22, 10月 2022
弗莱迪·摩克瑞:音乐天才的人生悲剧

2019年年初,第91界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桂冠,被名不见经传的演员拉米·马雷克摘得。马雷克凭什么能获得小金人呢?其实,他这次能获奖,除了演技精湛外,还得益于他所扮演的角色本身。

在传记电影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里,马雷克扮演英国皇后乐队主唱、摇滚巨星弗莱迪·摩克瑞。这个角色自带名人效应,为马雷克加分不少。而这部电影,也让昔日的摇滚巨星弗莱迪,时隔半个世纪后,再次走进大众视野。

皇后乐队是世界著名的摇滚乐队之一,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红极一时,主唱弗莱迪·摩克瑞被誉为“英国第一位亚裔摇滚巨星”。

弗莱迪不仅是一名杰出的歌手,更是一名了不起的音乐家。皇后乐队的名曲《波希米亚狂想曲》《我们是冠军》等,均出自于他之手。乐队也正是由于他的加盟,才一步步走向辉煌。

1985年的“Live Aid”演唱会,是弗莱迪一生中的最高光时刻。舞台上,他梳着大背头,穿着白背心,手持麦克风,面对台下72000名观众,演唱了经典名曲《我们是冠军》。在他的带领下,台下歌迷集体大合唱,歌唱声响彻云霄,无比震撼。

弗莱迪曾说:“只要活得精彩,我不在乎活多久。”不料,一语成谶,就在弗莱迪事业最辉煌的时期,他却感染上了艾滋病。1991年,年仅45岁的弗莱迪因艾滋病去世,他的传奇人生也因此画上了句号。

弗莱迪去世后,英国权威媒体《每日电讯报》称,“弗莱迪·摩克瑞度过了盛大、前卫、多姿多彩的一生。”

舞台上的弗莱迪光芒万丈,舞台下的弗莱迪却是另一番模样。电影里,有两个片段令人印象深刻。

片段一: 一天夜里,孤独的弗莱迪给住在对面别墅的玛丽打电话,两人一边隔着窗户对望,一边开灯关灯,就像是隔空对暗号。

不久,当玛丽搬走后,弗莱迪又来到那个房间,望着对面漆黑的窗户,黯然神伤。

片段二,玛丽冒雨赶到弗莱迪家中,当她要走时,弗莱迪追了出来。雨夜中,两人说出各自的心里话。当玛丽乘坐的士远去后,弗莱迪站在雨中,泪流面目。

这时的弗莱迪,不再是那个万人瞩目的摇滚巨星,而是一个敏感、脆弱、无助的孩子。在舞台上和舞台下,弗莱迪判若两人。

在弗莱迪身上,存在着双重反差。第一重反差是,舞台上霸气风骚,生活中羞涩内向。第二重反差是,外形健硕有力,男性荷尔蒙爆表,却不爱美女爱帅哥。

这种双重反差,源于他对自我身份的不认同。而这种不认同,又与他早年的经历有关。

弗莱迪的前半生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。他生于坦桑尼亚桑给巴尔,成长于印度,后来,又跟父母定居英国;这种漂泊动荡的生活,让他从小就很没有安全感;

名字是一个人和他的家族的联结象征,也是一个人是对原生家庭的认同。成年后,弗莱迪将自己的名字从法鲁克改为弗莱迪。改名字这个举动,背后蕴含着他对自己家族的不认同;

弗莱迪全家都信仰袄教,这是一种流行于古代波斯及中亚的宗教。而弗莱迪却对信袄教不屑一顾。在这个家庭里,他犹如异类。

无论是在社会上,还是在家庭里,弗莱迪都找不到归属感,这也让他对自我身份产生了不认同。

从心理学角度看,对身份的认同,实质上是对自我的认同。你认同了什么,你就是什么。认同是人格形成的重要机制,衡量一个人是否自我认同,只要请他回答三个问题就够了:“我是谁?我从何而来? 我要到哪儿去?”

一个人早期能否自我认同,主要看父母是否认同他。当父母无条件地爱婴儿时,婴儿便会认为自己是值得被爱的,他长大后才会变得自信坚强,能抵御外界的侮辱和嘲讽。因为他的内在自我很稳定、很强大。但如果一个人从小就没能得到父母足够的爱,他长大就会很不自信,也没有自我价值感。

回到电影中。对家人来说,弗莱迪是个异类。音乐对弗莱迪来说是一种自我救赎。唯有创作和歌唱时,他才是会自信,因为音乐能让他超越现实,忘记痛苦。通过写歌和唱歌,弗莱迪实现了自我认同。

1985年,在温布利体育场举行的 “Live Aid”演唱会,是弗莱迪最光彩夺目的时刻。全球约15亿人通过电视转播观看了他的演出。

然而,世俗的成功并没有给弗莱迪带来真正的快乐,他的私生活越来越混乱,每晚都换不同的,其滥交的程度让人咋舌。

露易丝·海说:“一次又一次的研究表明,人们贪食、抽烟、酗酒,并以其他形式逃避现实,以掩盖焦虑、抑郁、愤怒或不足的感觉,并逃避他们无法处理的责任。”

弗莱迪选择用的方式麻痹自己,是因为他看透了生命的虚无,不愿面对命运的残酷。他曾说:”爱是很难成功的事,也是最容易让人失望的事。”

弗莱迪的痛苦,源自于他对真实自我的不认同。与真实的自己相比,他更喜欢舞台上那个动作夸张、性感撩人、挥汗如雨的自己。舞台上的弗莱迪,才是他真正想活成的模样。

弗莱迪的这种表现,其实是一种自我疏离。什么是自我疏离?自我疏离也叫自我失和,指的是一个人从内心深处不接纳自己的心理状态。

自我心理学认为,人格的形成会受到社会、文化、人际关系等因素的影响。在自我形成的过程中,人的内心会产生许多冲突。这些冲突如果一直无法化解,人就会产生自我疏离。

弗莱迪成名后,无论事业多么辉煌,都无法填补他内心巨大的虚无感。而这种虚无感的来源,正是自我疏离。

自我疏离的人,无法看到、或者不愿看到真实的自己。因而,也就不可能活出真实的自己。

在心理学上,自我分“真实自我”和“虚假自我”两种。其中,虚假自我是从人格阴影理论中,衍生出来的概念。

每个人都有人格阴影,比如自私、嫉妒、贪婪等。当一个人刻意回避自己的人格阴影时,他的真实自我和虚假自我将产生冲突。当冲突发展到极致时,这个人将崩溃。

温尼科特说,当一个人内心极度不安全时,就会分裂出一个虚假自我。而当一个人努力取悦他人时,就是在隐藏并否认真实自我。这时,虚假自我就会对真实自我构成严重的威胁。

弗莱迪成名后,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,令无数粉丝疯狂。然而,粉丝们可能不知道,此时的弗莱迪内心只剩孤独和绝望。为了逃避真实的自我,他酗酒、吸毒、滥交,与乐队其他成员决裂。最终,这种生活也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
弗莱迪用一生时间与自己和解,最终都未能如愿。这是他的人生悲剧。作为普通人,我们应该怎样才能与自我和解,并做回真实的自己呢?

第一,看到并接受自己的阴暗面。人们往往是由于不愿意面对自己的阴暗面,所以才不愿意接纳自我。

第二,允许自己不完美。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,只有看清这一点,才能坦然地面对自己。

人生不如意之事,十之八九。圣严法师说,当面对逆境时,要学会“面对它、接受它、处理它、放下它。”可见,正视问题,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。

的确,问题本身不是问题,怎样看待问题,才是最大的问题。认识自己,是一辈子的事。而人只有认识自己,才能解放自己。有一天,当真实自我和虚假自我握手言和的那一刻,我们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。

12, 10月 2022
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弗莱迪:从伪装者到探索者

弗莱迪喊出“mama的时候我哭了,心底某处早已千疮百孔的坚固防垒被彻底击碎。

他讨厌写歌词,他更愿意抒发自己的爱与情感,用肢体、用情绪、用高亢的歌声。

影片中皇后乐队第一次签约,经纪人就问:“你们和其他草根乐队的区别在哪?”

1954年,年仅7岁的弗莱迪被送往一所寄宿学校,他在那里待了整整十年,很少能与父母见面。

有些人的童年治愈一生,另一些则用一生去治愈童年。弗莱迪的童年使他内向敏感,尤其渴望被爱。

玛丽-奥斯汀是弗莱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,两人虽然早早分手,但情谊一直持续到弗莱迪1991年离世。

弗莱迪的同性恋倾向让分手不可避免,但即便踏入同志世界,弗莱迪也一直没有伴侣(直到1985年)。

“如果我找到另一半或者有一段长期关系,那我写歌的灵感就寻找不见了。你懂吗?”

弗莱迪刻意制造这种不幸,痛苦是他的灵感。弗莱迪渴望被爱但不得不对爱说不。他关上了心扉的所有大门,只留一扇给玛丽。

弗莱迪成为同志夜店的常客,他也在这里遇见了吉姆·赫顿–陪伴他度过最后时光的另一半。

不论是群星荟萃的拯救生命演唱会,还是里约热内卢的30万人大合唱,舞台上的弗莱迪永远引领着观众,每一次表演都如同一场革命。

弗莱迪的表演风格为他赢得“暴君”的名号,但他却形容私底下的自己“很无聊”。

1985年,弗莱迪在慕尼黑庆祝了自己39岁生日的同时用一场盛大的派对向过去作别。

放下包袱的弗莱迪开始审视自己,他知道摇滚始终是年轻人的东西,自己不可能永远在舞台上领跑。

“我觉得自己有时间和能力去涉足一些我从不敢涉足的领域,我不想仅仅以摇滚歌手的身份结束生命。”

挥别过去的摇滚风格,弗莱迪在专辑B面尝试了心心念念的古典音乐,创作了歌曲《练习自由恋爱(Exercises in free love)》。

连著名女高音歌唱家蒙塞拉-卡巴耶,在西班牙皇家歌剧院也演唱了这首歌,这让弗莱迪受宠若惊。

要知道弗莱迪一直是蒙塞拉的迷弟,他曾将蒙塞拉的歌声称为“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”。

音乐会结束后两人彻夜长谈,直至清晨六点,这位歌剧女王对弗莱迪的合作提议毫不犹豫地接受了。

1988年,弗莱迪创作、与蒙塞拉合唱的单曲《巴塞罗那》一问世,随即火爆全英。

对普通歌迷来说,开拓自己的曲库是如此重要,但开拓的契机却又如此稀少。是弗莱迪-摩克瑞带给他们带来了全新的音乐体验。

《堕落神父(The Fallen Priset)》、《天之骄子( The Golden Boy)》,弗莱迪不再戴着演唱会傲慢、疯狂的伪装,他随歌剧中的人物一道受难升入天堂。

摇滚与古典,弗莱迪做成了自己喜欢的事,也做到了从没有人做过的事。在他之后,许多摇滚明星和歌剧明星才开始跨界合作。

创作《巴塞罗那》期间,弗莱迪发现了自己的艾滋病情,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。

但这并没有浇灭弗莱迪继续创作的热情,他将最后的岁月全部献给音乐,回归乐队后他开始不停地探索、创作,直至他公开病情的那天。

大伪装者(The Great Pretender),这四个字精炼概括了弗莱迪的创作岁月。

最后六年的弗莱迪该被称为“探索者”,为了找回内心的自己,即便燃烬生命也在所不惜。